败絮

你是朱砂痣,也是白月光

从此不负他【邦信,副白鹊】

第十八章、太古魔道

晨光熹照,树木肥大的叶子落下一颗晶莹的水珠,正打在正下方一个小男孩的脑门上,男孩的衣服全被露水沾湿了,他打了个喷嚏,声音颇有些委屈道:“师父,我们还要等多久啊?”

“不必等了。”男人脸上露出一丝微笑,笃定又轻慢,“越人,去把那只蝴蝶捉来。”

男孩顺着师父的目光瞧了瞧,见不远处的一株花间,正栖着一只漂亮的淡蓝色蝴蝶,一对翅膀薄如蝉翼,在阳光下轻轻翕动。

男孩小心翼翼地走过去,刚要伸手,蝴蝶就立刻警觉地飞走了。

“嘿!别跑!”

男孩立马从腰间掏出一只药瓶,对着空中扬手一抛,细小的粉珠顷刻飞出,洋洋洒洒,沾在了蝴蝶的翅膀上,那蝴蝶便再也飞不动了。

男孩得意地接住它,谁知那蝴蝶刚落在手心,便如幻影一般消失不见。随即身后传来一串响亮的咳嗽声,男孩刚一回头,就被一只巨大的鱼头拱翻在地。

蓝发蓝衣的男子正坐在那只大鱼身上,左拳掩口,脸颊咳地微微泛红,声音嗔怒道:“无理的小鬼!”

男孩坐在地上,惊恐地仰视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,和鱼。

“小徒顽劣,徐福代他向贤者赔罪。”一旁的男人忙伏下身子,礼数很是周正,却不觉谦卑。

“扰人清梦,不可原谅。”

“……”

徐福一时猜不准这稷下贤者的脾气,只得保持着鞠躬的姿势,抬着不是,低也不是。

“罢了罢了,你们来这里做甚?”

蓝衣男子半睁着眼睛,语气轻飘,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。“难道你不知擅入禁地,是何后果?”

“贤者莫怪。”徐福立刻半跪下来道,“晚辈在宫中为医,此番是来寻求名药,为女皇医病。”


“哦?你想求什么药?”

那人瞳澈如水,徐福竟不敢抬头直视,“晚辈听闻……这稷下圣地生有一种魔莲,香气能使人精神焕发,食之强身健体,百病全消,遂来求之……”

那人微微皱了皱眉,“魔物乱人心性,不慎用则入魔道,你那女皇不过是偶感伤寒,如何需要这等邪物?”

“……”徐福心道这稷下贤者果真通晓一切,瞒骗不得,于是怀着几分侥幸道:“贤者创世,但世人大多是普通人,相比之下,魔种更为强大,据我所知,那魔莲乃是上古神物,何不借此将凡人加以改造……”

他还未说完,便被那人回绝道:“自古人魔不两立,何况我只是做了一场梦,梦里的人强大与否,却与我无干。”

“……”徐福捏了捏拳头,挤出一个假笑,“贤者说的是,既然如此,那晚辈只好回去请罚了。”

那人垂下眼帘不再言语,徐福悻悻起身,“越人,还不走?”

“是,师父。”一直在一旁不敢做声的小男孩懦懦应道。


几年以后,当初懵懂无知的小男孩已经长大成人,并且成为长安城内有名的神医。

这一年宫中突发怪病,原因不明,应师父的命令,他只得再次踏入这片禁土,去寻找那株传说能治愈疾病的奇花。

幽暗的石窟,蜿蜒深邃,空气中弥漫着灼人的热度,沿着缓行的水流一直走向石窟最深处,便见一株红色花盏孑然独立于幽潭之上,明艳的颜色似乎将整个水面都染映成了一片火红。青年受那颜色蛊惑,贸然去摘,却不知这一伸手,便是万劫不复。

浸泡在乌黑的药池中,青年人的意识逐渐被体内的魔气侵蚀,他的双眼泛出妖异的猩红,凝视着眼前的男人,忽然从水中站起来,一只手掐住那人的脖子。“你是何人?”

“放你自由的人。”徐福毫不慌乱道。

“自由?”青年嗤笑一声,仿佛听到了一个陌生的词。

徐福又道:“被禁锢在那种地方,终年不见天日,你不恨吗?”

青年微微垂下眼,松开他,若有所争道:“子休是为了净化我的魔性。”

徐福揉了揉脖子,轻蔑道:“净化?呵,他不过是忌惮你的力量,就像对待其他魔种一样,让他们变成温顺的绵羊,听话的宠物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人魔不两立,你在他眼里,只不过是需要净化的污秽罢了。”

“闭嘴!”

青年周遭魔气忽涨,愤怒的业火在黑压压的水池边缘燃烧,火光照亮了对面男人野心勃勃的脸。

徐福的声音像是毒舌的信子,紧紧缠绕,“但……若你成为魔神,你就有资格和他站在一起,甚至凌驾于他。”

“魔道在没落,让你的族人强盛起来,这才是你——太古魔道应该做的事。”


——————

过人高的植物遍布身旁,所经之处擦着娇嫩的叶子,现出点点萤光,当真如梦境一般浑然。

但刘邦却无心观赏,因为韩信尚未清醒,他又不认得路,要想走出去,只有跟着那个自称创造了这个世界的男人了。

两个人一伤一弱,走起路来异常艰难,那人回头看了一眼,无奈地停了下来,在鱼背上蹭了蹭,挪出一块地方,刘邦立刻心领神会地扶着韩信爬了上去。


背上多了些分量,大鱼不太情愿地闷哼一声,又被主人摸了摸脑袋,这才安静下来,继续向前。


周围皆是陆地,那大鱼却仿若徜游在水中一样自如,刘邦深感奇异,但也只有以梦为由,来解释这种现象了。

“我们现在要去哪?”刘邦忽而问道。

“被梦魇困住的不止你们两个,我去看看,又是哪个家伙扰了我的清梦。”

“……其他的人。”

刘邦立刻想到了李白张良他们,眉头不觉皱起,不知他们现在哪里,有没有遇到什么不测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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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um……看似快要变成玄幻小说了,实则已经变了2333
还有就是,我当初想这个文的时候,扁鹊那个皮肤还不叫救世之瞳,所以这里还按红莲之瞳来了。
然后最近眼睛的黑影变多了π_π昨天在爹妈的逼迫去复查了一下,医生的意思是没什么大问题,但是继续作死就不能保证了,所以我大概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玩游戏,这篇文更完也就基本告别手机了-.-
最后呐,写到这里,这篇就即将要完结了,至于白鹊会怎样,红莲是否会有善终,邦哥最后有没有回去,也马上就会见分晓了,感谢大家一直的陪伴,笔芯笔芯笔芯♡)

从此不负他【邦信,副白鹊】

第十七章、该醒醒了

“你是谁?”

刘邦半睁着眼睛,总觉得周围这些蝴蝶有些熟悉,很像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,在幻境中看到的那只。

那人微笑看着他,略有为难道:“糟糕,睡了太久,名字忘记了呢。”

他指节上擎着一只蝴蝶,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,“或许,我是这只蝴蝶也说不定。”

“……”刘邦不知说什么好。

但听一声破风的声响,一只利枪擦着耳背划过,刘邦脸色惊变。

“重言?!”

被唤到的人双目泛红,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愤怒和癫狂,他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凶兽,正对着身旁的空气奋力挥砍。

“他怎么了!”刘邦想要阻止他,奈何根本无从接近。

“似乎是被困在梦魇里了。”一旁的人不紧不慢地解释道。

“那怎么办?”

“没办法,只能靠他自己解决。”说着,那人御着他的大鱼,动作笨拙地躲远了些。

“……”

刘邦暗骂一声,硬着头皮冲上去,一面躲闪周旋,一面呼喊着他的名字。

“韩信!你清醒一点!”

“韩信!”

“醒醒!”

韩信置若罔闻,杀伐之气凛然。在他眼前只有一片晃动的人影,从模糊到清晰,逐渐化作一张铅华冶艳的脸。

“韩将军,当真觉得君主对你不曾有疑?”

韩信一手扶住脑袋,身形微晃,“我没有,我没有……”

“那将军觉得今日这出是谁的意思?”

“我没有!你为什么不信!”

“将军,安心地去吧……”

“不要过来!走开!走开啊!”

“呵呵……哈哈哈哈……”

女人的嗤笑声回荡在耳边,霎时间天旋地转。回忆里满目猩红,隔世的痛苦铺天盖地,席卷而来。

“你为什么不信我!”举起枪,不遗余力地朝前刺去。

裂帛的声音顿时传来,伴着一声闷哼,手中的枪被人一剑劈落。

韩信失力跌在原地,静静躺着,仿佛生命就快流逝殆尽。

刘邦咬着牙,拔掉刺穿臂膀的枪头,蹲下去用一只胳膊抱起他。

“刘季……”韩信闭着眼睛发抖,无意识地唤着他的名字。

刘邦顿了一下,“我在。”

“我没有反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一只手将他带得更紧,“我知道。”

叮咚!

“恭喜贵方心愿达成。”

“什么?”刘邦茫然,那只很久没有说过话的蝴蝶又突然出现在眼前。

“您最大的遗憾已经填补,引导您来此的强大意念得以解除,您可以回到原地的世界了。”

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你到底是什么?”

“蝴蝶是我,我就是蝴蝶。”

先前温柔的女声突然转变成一个男人的声音,听上去还有些熟悉,刘邦看了看躲在不远处的那个骑鱼的男人……是了,就是他!

刘邦单手扶起韩信,一步步朝他走去,“你……”,想了想又改口道:“前辈?”

那人眼睫轻合,正微微打着鼾。

“我的本体睡着了,你叫不醒的。”蝴蝶飞在他肩头,轻轻敛起翅膀。

居然睡着了……旁边有人性命攸关,他居然还能安心睡觉!

“他就是这样,醒了也似睡着,睡了也似醒着。有一天他要是真的醒了,你的心上人可就不在了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世间本无轮回,而有些人能够为死去的人创造轮回。简单来说,整个王者大陆不过是这人的一场梦,你我皆在梦中。”

“这都是……梦?”

“没错,我之前说过,你并没有死,因此你本不属于这儿,若再不回去,你在那个世界的命星,就真的陨落了。”

“……是不是死了,就可以永远留在这里。”刘邦道。

蝴蝶飞走,落在那人鼻尖,他缓缓张开眼睛,蓝眸清澈,如同蒙上了一层水壳。

“永生不过是场幻梦,或许在不久的将来,这里的一切终将不复存在,你又何必执着?”

刘邦沉眸,没有说话。

“该醒醒了。”那人抚摸了一下大鱼的头顶,大鱼晃了晃身体,载着他转身离开。


该醒了吗?刘邦看了看怀中的韩信。


不可以……他为他制造了这样一场美梦,怎能收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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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此不负他【邦信,副白鹊】

第十六章、迷蝶幻梦

月光如缓行溪流下的白沙,不知名的花儿在月下开得正盛,无数蓝色蝴蝶漫天飞舞,如同萤火流光的梦呓。

从那处破败的建筑出来,李白就在林中看到了一个可疑的人影,一路追踪而来,便误闯了这片蝴蝶窟。

那个人到了这里就忽然不见了踪影,此时夜色已深,周围的芳丛长得又高又茂盛,来时的路早已经寻不到出口,李白只得在此过夜。

好在这些蝴蝶似乎不具有什么攻击性,在那些翩跹抖动的蝶翼底下,似乎还纹刻着什么娟秀精巧的字迹,李白伸手一探,一只蝴蝶就轻灵地落在指尖。

淡蓝色光点浮动,周围的花草忽然变换,像是长安城里谁家庭院,视野中央出现了两个人,一个是他自己,另一个是扁鹊。

这感觉就像做了一场梦,梦中的他正在给小医师喂酒,小医师推推拒拒,最后还是喝了下去。

花前月下,把酒言欢,这样的场景多久没有出现过了。

李白静静地站在一旁,贪婪地看着那个不胜酒力的人一点点被灌醉,而对面的自己正笑容晏晏地看着他。

扁鹊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绯红,双眸潋滟,直勾勾地盯着梦中的他,忽然问道:“好吃吗?”

那个李白疑惑道:“什么?”

下一刻,他的话就被堵在了嘴里,扁鹊的唇覆上去时,带来一阵清新的草药香,混杂着酒的香气,如同某种特殊的致幻剂,令人迷醉,几欲沦丧。

可惜李白还没来得及感受更多,对方就迅速离开了。
分开后,扁鹊嘴里多出了一根草叶子,他干巴巴地嚼着,认真品评道:“很一般啊。”

那个李白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失笑地在他淡红的脸上捏了一下,温柔道:“好吃啊。”


夜幕撕破,方才还温情的画面稍纵即逝,浓重的药味侵入口鼻,李白仿佛置身在一间奇怪的密室,眼前是一个巨大的药池。蒸腾的雾气中,一个单薄的影子正泡在那片泛着青黑色的池水中。

池水腥气刺鼻,他勉强走近些,在看清那个影子的脸时,只觉得周身置入黑暗,冰冷刺骨。

“师父,我好疼……”青年浑身上下的皮肤都泛着一种病态的青色,他用颤抖的声音对着眼前的虚空痛苦道。

虚空中忽然出现另一个人,模糊的容颜隐藏在黑暗中,声音略显苍老,“只有这些药物,能压制你体内的魔性,越人,你要习惯。”

你要习惯。

青年放弃般闭上了眼睛,眉头紧锁,豆大的汗粒顺着脸颊流淌下来。李白心疼地用手去抚,可是无济于事,在这场梦里,他根本就不存在。

不,这不是梦,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,是那个人的记忆。而在这一部分,他却不在。

在他受尽折磨的时候,他在哪里?


一只酒葫芦从天空中掉下来,坐在墙头的青年雪衣长袖,笑容如沐春风。

“小医师,我又来找你喝酒了。”

炎炎夏日,御医扁鹊却裹着一层大衣,他提了提脸上的围巾,低下头拒绝道:“喝酒误事。”

李白跳下来,搭上他的肩膀,戏笑道:“不喝酒,怎么乱性?”

扁鹊不自在地挪开了肩膀,李白看着那围巾实在觉得热,便要伸手将它摘下来,谁知扁鹊却受惊一般躲开了。

“别碰我!”

伸在半空中的手滞了一下,又默默收回,李白不解道:“这么热的天,干嘛穿得这么厚?”

扁鹊沉声道:“感染了风寒,你……最好离我远些。”

李白温煦一笑:“我不怕生病,倒是你,一个大夫,怎么还让自己病了呢。”

扁鹊避开那个令人灼伤的笑容,目光轻颤,最终归于黯淡。

“医者不自医。”


画面再转,却是一堵高墙竖立在眼前。

“小医师,明日我就要走了。”

宫墙外,白衣青年靠在墙面上,头轻轻上扬,做着临行前的告别。

“我与大明宫那位约定,或许今生不会再入长安。”

“……不回来了?”墙的那一面,围着围巾的青年显然有些慌张。

李白还抱有一丝侥幸,“或者,你能给我一个理由吗?”

墙内安静了片刻,终究只传来一声,“保重。”

夏末,将死的蝉儿叫声凄绝,无端惹人心烦。

李白自嘲地一笑:“你的心,是什么做的?”

怎么,捂不热啊……

围巾摘下,浑浊的红瞳中凝出一颗清泪,如果那时李白看得见,他绝对不会说出那句:“小医师,你好生无情。”


一双手抚上李白的脸,沉溺在幻梦中的他抬起绝望的眸子,小医师干净的容颜近在咫尺。

脖子被轻轻环住,耳边尽是情人的低语,“不要走。”
“留下来,陪我。”

——————

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投射进来,刘邦动了动眼皮,四肢传来一阵酥麻,轻轻晃了晃怀中的人,“重言,醒醒。”

叫了好几声,韩信才缓缓睁开眼睛,刚要起身,背上就传来撕裂的痛感,疼得他眉头一皱。

刘邦为他检查了一下伤势,伤口有些溃烂,额头也有些发烫,他担忧道:“李白去找张良了,到现在都没有回来。”

韩信支撑着坐起来,轻声道:“去找他们吧,我可以走的。”

刘邦扶住他,“你这样要怎么走?”

“在这里面多留一刻,就多一分危险,我们不能坐以待毙。”

刘邦抿了抿唇,韩信的情况不容乐观,而那两个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,这样盲目地去找,很有可能栽在某个鬼地方。

但是也正如韩信所说,这地方没有吃的,不能久留,如果再等下去,恐怕他们也撑不下去了……于是当机立断,背起韩信,向外面寻去。

附近沙地很多,刘邦寻着地上动物的脚印去走,小心避开了那些有可能是陷阱的地方。

为避免那些植物的纠缠,刘邦选择了另一条相对空旷的道路。

然而越往前走,就越觉得哪里不对,自从到了这个地方,那些个头很大的奇花异草随处可见,但是这条路上,却几乎寸草不生。

周围好热,让人几乎透不过气来,刘邦抬头看了看天,此时还不到正午,地面却热得滚烫。那热度似乎不是来源于太阳,而是,地下。

察觉不妙,刘邦果断原路返回,然而来时的路却早已面目全非。

岩浆遍布,炽红的火舌翻涌窜动,如同置身火海。

怎么可能……他是在做梦吗?!

惊诧之时,已经有火舌窜上耳畔,燃烧般的温度烫得发丝迅速萎缩,他只得给韩信和自己套上一层护盾,顾不得脚下不断烧灼的疼痛,奋力奔逃。

这条路似乎没有尽头,明明他来时没走多久,此刻却拼了命也跑不出去,大颗汗水砸在地上,又被脚下的三寸焦土烫得嗞嗞怪响,如果是梦,那这感觉也未免太过真实了。

背上的韩信很久没有出声了,刘邦一面跑,一面不停唤他,“重言,别睡!”

嗓子被干热的空气灼得发痛,眼前的景象虚浮飘荡,地面在晃动,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要破土而出。

轰隆隆!

脚下的地轰然裂开一道巨缝,刘邦反应极快地朝前扑去,却被背后一双手狠狠扣住了脖子。

刘邦的脸被勒得发红,死死拉住那双手道:“重……言,你在……做什么……”

身后响起那人冰冷的声音。

“为什么不死?”

“什……么?”刘邦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“我好痛。”韩信身上多出了许多不明伤痕,他像是着了魔一般,拼命拖着刘邦拉向深渊。“你陪我,好不好?”

刘邦全力相抗,二人僵持不下,禁锢在脖子上的手忽然失力,韩信像只脱线的风筝,直直向后坠去。

“不要!”

在看到那人掉下去的那一瞬间,刘邦身上几乎每一寸皮肉都在痛,眼中所有景象定格,只剩下他划在空中的手。

拼了命扑上去,紧紧抓住那只手臂,声嘶力竭地喊道:“抓住我!”

胳膊被熔岩硌烫出一道道血泡,嘴唇也被牙齿咬破,但却依然无法阻止两人滑落的趋势。

“再不放手,你也会掉下去的。”

冥冥中一个声音对他说道。

“抓紧啊……求你了!”刘邦几乎带着哭腔。

岩浆喷薄而出,如同一只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,刘邦终究没有放手。

咯咯咯,狰狞的笑声从深渊中传来,滔天的火舌接连窜来,将两个人一并吞噬而入。


猩红业火陡然燃尽,优柔的蓝色水波铺天盖地,包裹而来。

坠落和灼烧的感觉悉数消失不见,身体仿佛是被什么东西托起,直托到水面上来。

清风徐徐,蝴蝶亲吻在唇边。刘邦缓缓睁开眼睛,一个模糊的人影逐渐清晰起来。

那人有着淡蓝色柔软的头发,身下是一条巨大的怪鱼,轻轻打着酣,有发着微光的蝴蝶萦绕在身侧。

“现世的人……缘何跑到我的梦里来?”

一只蝴蝶轻轻飞在他鼻尖,他一手托着腮,声音清越又慵懒,“汝梦乎?吾梦乎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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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章、深入腹地

二人马不停蹄,不须多时便赶到了一线天脚下,当看到那瑰伟奇绝的景象时,刘邦不禁惊叹,想不到峡谷的尽头竟还别有洞天。

四周不见人影,李白道:“看样子他们已经进去了。”

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包东西,率先走了进去。刘邦跟上,见他将那东西打开,沿路洒下。

“这些药粉可以驱避蛇虫。”李白解释道。

通道很长,晦暗不明,偶尔能听见窸微的响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边爬过,却又始终不曾靠近。

刘邦在后面,若不经意道:“看来你早有准备。”

李白道:“我之前并未来过,关于这里的事也只是听一个朋友提起过,在里面究竟会遇到什么我也不清楚,你自己要多加小心。”

李白的剑法很厉害,刘邦是知道的,但如今听他的语气并不轻松,想来此行定然是有些凶险了。不过既然是来找人的,刘邦自然会万分小心,不会让自己先出意外,他只是奇怪,韩信他们为什么会来这?

已经走了很久,都没有遇见什么人,地上还隐约能看见一些节肢生物的尸体,看来他们应该是平安出去了。

到了通道尽头,视线忽然豁然开朗,眼前又是一片全新的天地。

远处,一片不大的湖泊映现在眼中,湖面上白雾缭绕,岸边树木丛生,有如仙境。

李白叮嘱道:“这里大大小小的池泽星罗棋布,有些会形成有毒的瘴气,不要靠近。”

刘邦深以为然,二人遂继续赶路。

这里的植物长得茂密粗壮,形态怪异,树藤绕着枝干攀爬延伸,垂下丝条,连结成网。

刘邦用剑尖轻挑,那些藤蔓就像有所感应一样,轻缩回避。虽然这样一来更加方便前行,但总会给人一种请君入瓮的感觉。

正提防着会不会有什么东西突然发难,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类似野兽的呜咽,李白立刻拨开障碍冲了过去,刘邦紧随其后。

那是一头倒在血泊中的野狼,幽绿的眼睛半睁着,胸前鲜血淋漓。

在它身上已经覆盖了一些藤蔓,枝条轻轻颤动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包拢密结。野狼垂死挣扎,奈何藤蔓越捆越紧,它终于不再动弹,任凭自己被拖拽起来,倒挂到树上,看上去就像一只巨大的蛹。

它应该已经死透了。

刘邦骇然目视着一幕,原来这些植物只会攻击受伤的对象,它们会被血液所吸引,然后将猎物包裹、杀死,最后“吃掉”。

看那狼的伤口应该是被利器所伤,如果这是韩信做的,那他当时有没有受伤,现在又是否安全呢?

李白见他神色凝重,亦暗自沉下眼眸,扁鹊现在不知所踪,他的担忧丝毫不比别人少。

远处又听闻狼的叫声,他们不敢耽搁,必须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。

离树林边缘不远的地方,耸立着一堆断壁残垣,看上去像是某种建筑的遗址,有些地方还未完全倒塌,可供遮蔽的地方很多。

刘邦正欲过去一探究竟,便觉脚下踩空,土地塌陷,周围的沙子快速下渗。

李白手疾眼快,当即一把抓住他,一剑插入地面,用力将他拖了上来。

“这地方怎么会有流沙?”刘邦惊魂未定道。

“恐怕是人为的机关。”

“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?”

“此处是禁地,传说中是一位贤者的避世之地。”

刘邦抖了抖身上的沙土,问出那个从一开始就迷惑不解的事,“好端端的,那两个人跑到这来干嘛?”

李白道:“你应该见过那些魔种,他们是魔道的分支,人魔混种。但这世间或许还存在着纯粹的太古魔道,就隐藏在这里,你的朋友,很有可能是被它控制了。”

刘邦听得一知半解,凝眉思索道:“可是为什么盯上了他们?”

李白道:“因为他们中有一个人,接近于神。”

刘邦看着他,忽然笑道:“你知道的真多。”

李白避而不谈,兀自朝那片废墟走去,刘邦也没再多说,起身跟上。

附近的地面上可见几处斑驳的血迹,一直延伸至断垣处,而且越是接近,血迹越是集中。但是到了里面,血迹却戛然而止,到处都是破败的痕迹,一眼看尽,不见人影。

正要往前走,一道枪影忽然凌空闪过,二人默契地朝两边避开,什么人从屋顶跳下来,枪尖随至。

枪的主人在看清来人时,虚弱地道了声:“是你……”然后摇晃着倒了下去。

刘邦快步上前接住,“雏儿!”

李白也忙走过来为他检查伤口,他手臂上有几处红肿,背上还有几道触目惊心的爪印。

“手上的伤是蝎子蛰的,好在那蝎毒不重,只是可怕在数量庞大,麻烦的是背上的伤。”

他将韩信翻过来,让他趴在刘邦身上,为他清理患处。

“韩信在这,那张良在哪?”李白忽然疑惑道。

刘邦也在担忧,他们没有在一起,韩信又伤成这样,那张良……

一切也只有等韩信醒来才能知道,他的呼吸由急促逐渐变得均匀,此刻应该是体力耗尽,累得睡着了,刘邦擦拭着他头顶的冷汗,说不出的心疼。

“你先照顾他,我在附近找找看。”李白提议道。

他正要出去,刘邦忽然叫住了他:“李白。”

“嗯?”

“多谢。”

“……”

李白怔了怔,转身道:“应该的。”

说完踏着瞬步飞身离开。


韩信睡着时,眉头还在微皱着,刘邦在他额间轻轻落下一吻,“雏儿,醒来吧。”

怀中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,静静注视着他,声音极轻道:“为何一再唤我雏儿……”

刘邦见他醒了,心生惊喜,便像讲故事一样,回忆道:“我从前有位挚友,是个用兵奇才,但因年少气盛,时常遭人妒恨,我便唤他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雏儿,起初只是调侃,叫着叫着便成了个亲昵的称呼……”

“我很像他?”

“像。”刘邦忍不住抚着他的脸。

“像极了。”

韩信轻轻别开脸,语气有些沉闷道,“可惜我不是,以后……不要这样叫我。”

刘邦听出他的不悦,不禁咧嘴一笑,可笑中却又有些苦涩。

为什么生气呢,明明就是你自己啊……

前世的事,他既希望他记得,又盼望他永远也不要想起来。

韩信的精神好了很多,刘邦却仍不能心安,他试探着问道:“重言,你……是不是跟张良一起来的?”

韩信皱了皱眉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刘邦拿出玉佩,将来龙去脉解释了一番,然后把玉佩放回韩信怀中,道:“以后不准再弄丢了。”

韩信窘然,接着交代道:“我的确是跟张良一起来的,但是他看上去有些反常,就像是……一具傀儡……我们之前遇到野狼的攻击,我被困住,等脱身的时候,发现他已经不在了……”

“但是这里的东西似乎都不会攻击他,他应该,应该还是安全的……”韩信补充道,语气却不是十分肯定。

说完这些,他似乎有些乏了,又想睡过去,刘邦便没再扰他。

落日西沉,在这荒野一隅投下长长短短的影子,刘邦倚在一片墙壁上,抚摸着怀中人柔软的长发,静望着远处连绵无际的山脉。

上一世金戈铁马烽烟不断,惟愿这一世安安稳稳,常伴身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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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邦信,副白鹊】从此不负他


第十四章、稷下之地

长安之大,行人如织,就这么漫无目的地找一个人,不知要找到何时。

可有些东西似乎就是会让人变得盲目,比如感情。所以明知是大海捞针,韩信却还是抱有那份迫不及待的心情,还是隐隐期待着,能在下个街角,就看见他。

在辗转了无数条街道后,疲于奔走的步伐终于停了下来,他最终没有找到刘邦,却不巧在街边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那人之所以能被韩信注意到,是因为他的步子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显得尤为缓慢,他一身绣金白袍,在阳光的斜照下闪着柔和的光线,衣摆在身后悠悠拖曳,手持一本厚书,目不斜视地向前走着。

张良?

韩信略微沉吟了一下,朝他走了过去。

张良的脚步却没有因谁而停留,面对迎面走来的人,只偏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空洞无神。

韩信隐隐察觉到一丝怪异,却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同,他犹疑着问道:“你……知不知道刘邦在哪?”

张良没有做声,仍不急不缓地往前走,韩信心生疑虑,不由迈步跟了上去。


长安医馆,刘邦踏进药堂,木质的风铃轻轻摇响,却没有人从里面出来。

“请问,这里有没有解酒的药?”

声音寂寥萦荡,无人回应,空气中只有药香弥漫。

奇怪,怎么没人?

转身欲走,却在门口撞见了一人,那人周身酒气缭绕,衣白雪染,连日光都不好意思在上面留下斑影。

李白对上他的眼睛,开口问道:“他不在?”

刘邦抱臂耸耸肩,李白目光略沉,随后走进药堂,像主人一样招待道:“需要什么?”

“……”刘邦呆了一下,迟疑道:“解酒药。”

李白取来一个药瓶,递给他,“五百金币。”

刘邦将信将疑地接过来,也没多问,付完钱正要离开,复又想到些什么,试探性地问道:“有没有一种药,能助人恢复记忆?”

李白从窗外的景致中收回目光,看着他的眼神若有所思,随即轻轻摇了摇头。

刘邦有些失望,拿着药瓶走出医馆。


“捉住他!”

“臭小子!别让他跑了!”

叫喊声由远及近,一个灰头土脸的小男孩迎面冲过来,一把抱住刘邦的腰,“哥哥救我!”

刘邦低头看了眼男孩乌黑的天灵盖,疑惑道:“怎么了?”

“有坏人追我!”男孩搂着他不肯抬头,瘦小的肩膀贴在他身上瑟瑟发抖。

那一对胳膊虽然稚嫩,却仿佛长在身上一样顽强,刘邦推不开,只好先带着他躲进一个巷子里。

见他依旧把头埋在自己怀里,刘邦无奈地揉了揉他的脑袋,然后慢条斯理地钳住他摸向钱袋的手,“小贼,你知道你打得是谁的主意?”

“……”男孩颤抖的肩膀不动了,抬起头,冲着他讪讪一笑,紧接着撒腿开溜。

刘邦好笑地擒住他的衣领,“还敢跑?信不信我把你丢给刚才那群人?”

“别别别!”男孩忙讨饶道:“你是个大好人,一定不会那么做的。”

“嗯,不客观地说,我是个好人。”刘邦邪邪笑着,在他脑门上惩戒式地弹了一下,道:“说,都偷了什么,还不快给人家还回去。”

男孩眼神游移,“没,没偷什么啊……”

“是么?”刘邦瞥了眼他鼓鼓的肚皮,伸手那么一翻,银钱金币顿时掉落了一地,男孩猝不及防地护住自己的腰包。“你干嘛?还给我!”

刘邦讶异地拾起其中一块遗落的玉牌,脸色骤变。“你从哪里偷来的?”

“不是偷的!这个是我自己的!快还给我!”男孩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抢,被刘邦一只手便挡了回去。

“你偷了不该偷的人。”刘邦语气冰冷下来,掐住他略显肥嫩的脸蛋道:“这个,我就物归原主了,现在开始,我问你答,如果你敢不说实话,我立刻拉你去见官!”

“呵,你吓我啊!”男孩不屑。

“棺材的棺。”

“……”

刘邦分明是微笑的,眼睛里却透着一股狠戾,小流氓有些被大流氓的气势吓到了,冷汗渗了一背,由是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来。

当问到韩信的去向时,男孩指了一个方向,“偷完东西我就没再跟着他了,但是他好像在找这块玉牌,一直在附近乱转,我躲起来,看见他在那边遇到一个人,然后就跟着那个人走了。”

刘邦忙问:“是什么人?长什么样子?”

“额……白色的头发,手里拿着一本书,眼睛……”

“子房?”刘邦立刻了然,打断他道:“他们往哪边去了?”

男孩思索道:“应,应该是往峡谷的方向走了。”

刘邦这才满意地放开他,起身追了过去,临走前还不忘规劝道:“小子,你这么机灵,凭本事也可以活得很好,偷鸡摸狗的勾当以后少做为好。”

他走后,男孩冲他的背影伸了伸舌头,窃喜地抓起地上的钱塞进腰兜里,捡着捡着,忽然觉得头顶的光线一暗,

一个白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面前,吓得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
“别怕。”李白扶起他,递给他一串金币,微笑道:“你能把刚才说的那个人的样貌,再说一遍给我听吗?”

男孩怯怯地接过钱,见这人气韵不凡,又出手阔绰,于是乖乖地将张良的样子又复述了一遍,末了又道:“哦,我刚刚还没说完,那人的眼睛,是红色的……”

“红色?”李白听罢后,脸色变得有些难看,他像是想到什么,立刻动身离开了。

狭窄的巷子里又只剩下男孩一人,他攥着钱,不自觉咽了咽口水,他究竟……偷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啊……

——————

峡谷里面,越是幽深的地方,越罕有人至,韩信跟着张良走了一阵子,只觉得周边树木越来越高大,阳光也越来越细碎,最终来到一棵粗壮的树干脚下。

那是一棵至少三人环抱的参天古木,碧绿的枝叶遮天盖日,如临神邸。在它身后,是一条更为幽邃的狭长通道,天光一线,鬼斧神工。

通道入口处,一块破败的石碑耸立一旁,上面爬满了翠绿的青苔,隐约可以辨认出上面凹陷的刻痕,那是两个字——“稷下”。

“等等,你不能再往前走了!”韩信一把拉住前面的人。

这一路张良始终一言不发,但他的脚步从未停留,并且方向非常明确,就是冲着这稷下而来。

虽然不清楚原因,但是韩信不能再由着他了,禁地之凶险,非外人所能想象,看他现在那副样子,分明像是一具没有意识的傀儡。

“张良!你清醒一点!”

张良失去行动能力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,抓住禁锢自己的手,狠狠甩开,仿佛任何人都不能阻止他。

“良!”韩信追了上去。

越过那道石碣,便是那条幽暗的通道,通道里面只有一线漏下的天光,视物极为困难。

韩信时刻保持着警惕,起初,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动,渐渐地,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两旁的岩壁中发出,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天空上掉落下来,韩信下意识伸手去挡,只觉手臂上有微微沉甸之感,仔细一看,却见一只黑褐色的蝎子正趴在自己的铠甲上,尾刺还钉在里面。

韩信骇然甩开,原来那声音竟是由这些东西发出来的,它们攀爬在岩壁上,颜色与石头接近,光线又暗,所以很难辨认。

蝎子的数量越来越多,韩信抄起随身武器,将长枪挥舞的密不透风,周遭顿时生出噼噼啪啪的撞击声,可饶是这样,手上也逐渐有了刺痛之感,他忙疾走几步追上张良,想要帮他抵挡,却意外发现在他身边的蝎子数量很少,而它们也似乎并不打算攻击他。

虽有千种疑虑,韩信还是尽量跟在他身边,确保他安全的同时,也能够保护自己。


刘邦穿梭在峡谷的每一处对战场地,却都没发现韩信和张良的身影,猜测他们也许是中途回去了,便要掉头往回走。

峡谷四通八达,但主要入口只有一个,由是刘邦一眼就看到了迎面而来的李白。

本以为打个照面就各走一边了,谁知李白竟径直朝他走来。

“找到他们了吗?”

刘邦表情微变,“你怎么知道我在找谁?”

李白答非所问,面容有些凝重道:“他们可能有危险了。”

刘邦心中别地一跳,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,“你究竟知道些什么?”

“我只知道它是从那个地方来的。”

“他?他是谁?那地方又是哪?”

李白目光望向峡谷深处,眉头紧锁,“稷下。”

“稷下……”

还没等他再问,李白就已经踏着剑步三瞬步伐,飞身而去。

“喂,你去哪?”

“去找它。”

“……等我啊!”

“你直接传过来吧。”

“……”


————


“那日在酒宴上,我见到一个人,灵力很是特殊。”扁鹊轻笑着,指尖一下下击节着窗扉,眼底不经意地掠过一线猩红。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这副身体,已经承载了我的魔气三年,你猜,这孩子还能支撑多久?”

“……”

“我需要新的宿主,你若能帮我追查到那个人是谁……”扁鹊用手背轻轻拂过自己脸颊,“你的这位小医师,就自由了。”

“你也不想他一直痛苦,对吗?”

扁鹊不知何时凑到跟前,呵气如兰,李白却仿佛坠入冰窟。

不想他,一直痛苦吧?

草露沾襟,李白足尖飞速点踏,疾风划过脸面,在眉间刻出几道解不开的深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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🙏终于把诸葛也打红了~四大本命,赏心悦目~~(ฅ>ω<*ฅ)

从此不负他【邦信,副白鹊】

峡谷外的边缘地带,是人们常说的禁地,传说那是一位世外高人的隐居之地,为阻止外人进入,禁地之中机关密布,危险重重。

年轻气盛的人们总是不相信危险的,或者说,他们更向往冒险。

三年前,一位年轻的医师为寻找珍稀的草药,只身闯进了这片神之领域——稷下。

在那里,他聆听到了神的耳语,也是在那里,他染上了一身的魔障。

红莲盛放,一如彼岸花摇曳的岸边,世间美景再无其二。

妖娆的赤红倒映在眼底,年轻的医师像是得了召唤,脚步不由自主地朝它走去,他甚至忘了,颜色越是明艳的东西,越是危险。

手指触碰到花瓣,散溢的魔气凝聚成人形,展臂将医师拥在怀里,贪婪吐纳他颈间的气息。

“谢谢你。”

第十三章、覆水难收

自那天以后,韩信再没见过刘邦,从前整日在眼前晃悠的人,如今就像人间蒸发一样,让他忽然有些不大习惯。

“重言,你是不是,嫉妒了?”

言犹在耳,韩信眉头不自觉皱起。不知为何,每当那个叫张良的人出现的时候,他脑中总会闪过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,这种感觉在刘邦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也曾有过,之前他一直不甚在意,可如今这感觉却日复一日地强烈。

韩信揉了揉额角,无目的地在街头乱晃,看到一家店的酒旗在风中飘摇,于是踏着夕阳的余晖走了进去。

店内靠窗的一角,一个白衣男子静坐独酌,他抬头望见韩信,扬起一个笑容,抬起杯盏作了个邀请的手势。

韩信坐下来,叫了一壶酒,道:“李白。”

“韩兄还记得我。”

“青莲剑仙,怎会不记得。”

“不过浪得虚名。”

李白轻笑,转而问道:“一个人来喝酒,莫非有什么心事?”

韩信目光落到酒杯上,没有回答。

李白想了想道:“人的烦恼,大多离不开一个情字,不知,韩兄是否也是如此?”

韩信抬起头,思考起来。

“有些事越想越乱,倒不如喝酒来得痛快。”李白斟起酒,剔透的液体在修长的指节下倾泻而出,击打着酒杯,发出泠然清韵。

两杯酒烫过肺腑,韩信无意问道:“上次你写的那首诗,叫什么?”

“将近酒。”

“将近酒,杯莫停……”韩信轻声念着。

李白笑道:“你可知那首诗中,我最爱哪一句?”

韩信道:“不知。”

“人生得意须尽欢,莫使金樽空对月。”

李白满酒饮下,一气呵成。

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……”韩信声音忽然低落,一双眸却被酒熏得潋滟如秋波。

李白道:“或许,答案早已在你心中,只是你不愿揭开罢了。”

韩信默然,又喝了一杯。

二人且斟且饮,不觉已月上中天。酒馆里只剩下他们这一桌客人了,桌上摆满了空杯空壶,浓烈的酒香顺着小店的门窗飘向长安万户。

店里的伙计坐在门前打起了呼噜,两人摇晃起身,走到门外作别。

分别前,李白说了一句话,像是赠言,又像是在对自己说。

“但愿前程,不负心意。”

不负心意,不负心意……回去的路上,韩信步履轻浮,用力揉着额头,风吹得脑袋有些发胀发疼。

一只手将他的头和手分离开来,韩信稀里糊涂地跌进一个怀抱,“李白?”

“……”身后人顿了一下,“不是。”

韩信努力睁开眼睛,想要看清那人的脸,却被人一把扛在了背上,“夜深了,回去吧。”

那人的背坚实宽阔,趴在上面很安心,韩信不自觉地把下巴搭在他颈边,呼出的热气掺着酒香,如丝如缕,那人的肩膀不禁颤了颤。

“你不能喝酒,以后不要喝这么多了。”

韩信唔哝了一声,囫囵不清。

依稀昨世,长安月下,也似乎有那么一个人,对着他轻声叮咛,“雏儿,你不擅饮酒,不要喝得太多了。”

雏儿……是谁?又是谁在唤他?

韩信只觉得头越来越沉,意识抽丝剥茧,逐渐归于混沌。

刘邦听见他在背上发出轻鼾,深深叹了口气,“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……”

回到家中,刘邦将他打横抱起,放在床上,拿湿手巾为他擦拭脸颊,然后帮他把衣服脱下来。

解腰带的时候,无意摸到一块凉滑的东西,取出一看,却是先前送他的那块玉佩。

床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,他坐起来一把按住他的手道:“别动。”

刘邦惊了一下,随后又冒出几分喜悦,他捏着玉佩在韩信眼前晃了晃,问道:“这个……很重要么?”

韩信脸上泛着红晕,双眼迷蒙,木讷地点点头。

“喜欢吗?”

再点点头。

“那……喜欢送它的人吗?”

这次韩信不动了,他眉头微微蹙着,目光偏向一处,似乎在认真思考着什么。

刘邦静静地期待着,一阵穿堂风过,烛火跃然起舞,那人点了点头,朦胧而慵懒的嗓音浸入夜色。

“喜欢。”

刘邦呆滞了一下,紧接着一把抱住了他,几乎喜极而泣,正要开口说些什么,便听那人又道。

“刘季……我……喜欢……”

“你叫我什么?”刘邦退开些抓住他的肩膀,若没记错,刘季这个名字,他从未在这里提起过。

“你叫……”韩信皱了皱眉,脑中似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,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,头痛欲裂。

“重言?雏儿?”刘邦轻轻拍了拍他,“乖,先别睡。”

“好雏儿,看着我,再说一次,我是谁?”

“不要吵。”韩信烦躁地打掉他的手,又就着刚才拥抱的姿势趴在他肩上,沉沉睡去。

刘邦无奈,抱起他,帮他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,陪他一起躺了下去。

韩信再次醒来,已是天光大亮。

屋子里弥漫着浓郁的酒气,身旁空荡荡的,用力揉了揉脑袋,昨夜抱着的人……是梦么。

低头看自己,身上的衣服全被脱掉了,只留一件中衣,看来不是……

穿好衣服下床去寻,院子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,厨房的灶上还热着白粥,只是却始终不见人影。韩信尝了口粥,余温尚存,看来那人没走多久。

吃过东西,胃中的烧灼感舒缓了很多,回忆起昨夜之事,不禁有些难为情,虽然当时自己意识不清,但说过的话多少还是记得的。

但愿前程,不负心意。韩信想到李白的话,便放下碗筷,即刻出门去找刘邦。

在街上,迎面跑过来一个稚子,那稚子一头撞在他身上,然后惊慌退开,“对不起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韩信稳住他的身子,温和笑道:“没关系。”

他走后,稚子脸上的惶然无措顿时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伶俐狡黠的笑容,他手中握着一块莹白色玉牌,得意地抛起来,又稳稳接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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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此不负他【邦信,副白鹊】

李白挥剑指向那魔物,魔物忽然一溜烟地钻进扁鹊的身体。

“扁鹊”扭动着四肢从地上爬起,趔趄着一步步朝他走来,胸口毫不忌惮地迎向剑尖,“来啊,动手吧。”

李白急忙收回剑,咬了咬牙道:“不管你是什么,立刻从他身体里面滚出去。”

“扁鹊”脸上扯出一个得意的笑容,“滚?那要看你的本事了。”

他眼中迅速闪过一道红光,身影如电,顷刻间逼至跟前。

李白心中蓦然一寒,提剑而起,却又在即将刺中对方之前强行压下。

“扁鹊”冷笑一声,随手甩出一瓶药水,毒液飞溅,遁入空中,立刻化为缕缕青烟蔓延开来。

这次的毒药显然不同于之前的那样隔靴搔痒,即使捂住了口鼻,李白依然感到身体正慢慢变得僵劲难行。

他眉头紧皱,手中的剑不住地颤抖,纵然青莲剑削铁如泥,面对这绵密无形的毒气,也变得毫无用武之地。

“扁鹊”趁机飞身上前,轻而易举地将那柄剑夺了过来。

他一手握着剑,手指在剑身上弹了弹,轻蔑地睨着李白道:“可怜你如此紧张,不肯伤他分毫,却不知,他可会同样对你手下留情?”

言罢,携剑袭来,那剑便如毒蛇吐信,嘶嘶破风,撕裂衣帛。这一剑直取心脏,李白此刻正如俎上鱼肉,避无可避。

认命般闭上眼睛,谁料剑尖却在危急时刻偏移了方向,避开要害,刺入肩胛。

血液蔓延开来,在狐裘衣襟上染出大片殷红,倒映在猩红的双目中,红瞳微微转动,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。

李白闷哼一声,讶异地看向他。

扁鹊正低着头呆望着手中的剑,忽然受惊似的慌忙退开。他眼眶很快泛起一圈潮湿,神色痛苦道,“对不起,我,我控制不了它……”

李白忍着痛,艰难地伸出手,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
扁鹊害怕地向后躲了躲,“你别再来找我了!离我远一点吧!”

李白垂下手,嘴角扯出一个苦笑,“我若是舍得,便不会在三年后回来了。”

第十三章、无法容忍

韩信一路大步疾行,凉凉夜风刮过脸颊,皮肤却异常滚烫。

“我没疯……清醒得很……”

“为什么没有立刻推开我?”

那人的声音不断在耳边纠缠盘旋,挥之不去,韩信的血液一路从脚底蹿上头顶。

砰。

一脚踢开房门,拿起桌上的茶壶,仰头灌了进去。喉咙鼓动,凌乱的心绪被冰凉的茶水压下,由于动作过猛,还洒了好些在衣服上,韩信也不去理会,就那么一头栽倒在床上。

夜风流放,吹动木质的窗子吱嘎作响,塌上人手腕搭在额头上,听了整夜寒更冷彻。

那人一夜未归。

翌日清晨,韩信睁开干涩发痛的眼睛,到院子里冲了个冷水澡,换了身干净的衣服,头发好生束起,像往常一样练功习武。

兵器架上摆放着一排刀枪剑戟,都有那人触碰过的痕迹。韩信不由心烦,拿起自己惯用的枪,银光挥动,时而如游龙穿梭,行走四身,时而又骤如闪电,落叶纷崩。

点地腾空,忽而一个回身横扫,木头架台支离破碎,满地兵器铿锵乱响,韩信微微喘着气,收起枪,独自去了战场。

今日韩信的打法格外激进,见人就上,神挡杀神。对手叫苦不迭,队友噤若寒蝉。

到了第三场,韩信惯例反蓝,刚挑起第一下,迎面就出现一个紫衣身影,两人对视了一下,韩信指节收紧,谁料对方竟默默转身走掉,好像完全没有见过他……

韩信顺理成章地打完,翻墙跳走。

过了一会,韩信一个人挑龙,不巧又撞见那人从草丛中钻出来,对视一眼,对方默默经过龙坑,跑去支援边路。

韩信收龙,跳走。

中路团战,韩信远远望见一个正在对自家队友施控的法师,近身发现敌方正是那个叫张良的人。

正欲出手,一道光圈便倏然亮起,刘邦兵从天降。

四目相对,这一次,那人却没有退让……

昨夜刘邦回去后,越想越悔。

对于过去的恩情,韩信早已忘得一干二净,如今对自己的态度也尚不明朗。他脑袋一热做出那样的冲动之举,简直等于自取灭亡。

一想到这些日子的忍耐和努力全都付之一炬,刘邦心都凉了,也不敢回去了,就在张良那忐忑地过了一夜。

一夜未眠,苦苦想着如何挽回,结果还没等想出来,今日便在战场上遇到了……并且还是在对立面。

想象中被嫌恶到尘埃的场景没有出现,也没有被他一枪戳死,刘邦心稍安了些,乖乖转身把野让给了他。只要能他心里舒坦些,输了比赛都是小事,但是现在……总不能把张良也当作牺牲品吧……

刘邦站在那里进退两难,心中祈求韩信能放他们一马,可惜韩信似乎并不打算收手,铁了心要拿张良的人头。

刘邦心一横,提剑挡在前面,同时发出撤退信号。韩信眸光一凛,位移欲追,奈何刘邦死命相护。

眼看张良越跑越远,韩信心中莫名恼怒,挥起枪朝那个阻拦自己的家伙刺去。

锋利的枪刃泄愤一般连续戳在身上,刘邦咬牙支撑下来。

【韩信 击杀 刘邦。】

播报声响,刘邦如释重负般倒了下去,然而他不知道,这仅仅只是个开始。

在接下来的时间里,韩信就好像故意跟他作对一样,只要他保护谁,他就必定杀谁……


直杀得刘邦心力交瘁,队友亦苦不堪言,纷纷向他求饶:“邦哥……我自己保重就好……”

刘邦:“……”

又是一波团战,刘邦这边差点全军覆没,只剩他和张良丝血被逼回塔内,对面也重创撤离。

韩信血量不佳,本应撤回野区补充状态,谁料却忽然中途发难,突袭入塔,杀了个回马枪。

张良下意识释放大招,无差别技能瞬间将来人锁在塔下。在看清是韩信后,张良第一时间收回了锁链,可是韩信却好像失了魂般愣在了原地。

机关冰冷的光线打在身上,血液迸溅,韩信脑中忽然闪过一些零星破碎的画面……大殿、竹尖、女人、血……

好痛,身体的疼痛远比不上脑中的钝痛。

身上的灼伤剧增,源源不断的血液从那些伤口中流出,快要死掉了吗?

刘邦回头的一瞬间,眼前血污漫天,他几乎是飞扑上去,一把将那人推出塔外。

他脸色铁青,紧紧抓着韩信,指节都在用力,似乎在努力克制着自己,声音却抑制不住地发抖。

“你不要命了吗!”

韩信哑然,愣愣看着他,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自己的生死如此在意,他又不会死。

“你要人头,我让你杀便是,你不想看见我,我也可以从你眼前消失……”

他的声音渐渐低弱下去。“就算你厌恶我……不准用这种方式。”

我再也不想,看着你在我面前死去了,一次也不行。

【敌方投降认输】

系统在这时播报出对面投降的消息,抱着自己人忽然从眼前消失。

刘邦退出了,只剩韩信孤零零地躺在原地。

张良望着他,突然意味深长道:“重言,你是不是,嫉妒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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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此不负他【邦信,副白鹊】

第十二章、波澜迭起

宴会之上,觥筹交错,那对众人瞩目的男女宛如一对璧人,佳偶天成。

孙尚香今天梳起了两个发髻,穿得格外隆重,还破天荒地涂了一层胭脂水粉,实在好不习惯。不过那个卖鞋的说她今天很美,她也便不计较了。她的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一个紫衣男人身上。

刘邦注意到少女的目光,抬了抬手中的杯盏,扬起嘴角,少女也投来得意一笑,明媚灿烂。

蜀吴的定婚宴排场盛大,长安城有名的人士都被邀请而来,张良本不在受邀之列,可是刘邦一贯喜欢把军师带在身边,因此他也得了一席之地。借由这个机会,他也正好见识一下这些形形色色的人物。

“那个人是谁?”张良注意到席间一个围着长长围巾,皮肤泛着青色的男子。他始终低着头,甚少与人说话,好像周遭的一切热闹都与他无关。

“扁鹊,长安有名的鬼医。”刘邦饮了口酒,接着道:“不过那人性格怪得很,平时很少出门,我也是少有的两次在战场上碰见过他。”

“是么”张良的目光打量着他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正当这时,一个紫色舞衣的女子翩然入室,以舞助兴,轻柔广袖如弱柳迎风,轻曳罗裙似流云缠绕。她的动作柔美却不失力量,时而冶艳如画,时而张扬如瀑,一颦一笑,无不摄人心魄。

众人不觉看得痴了,仿佛置身于一个美丽的梦境,梦中丝竹管弦之乐不绝于耳,令人沉醉其中不愿醒。

有幸一睹绝世舞姬亲自献舞,宴会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一个小高潮。一片欢乐声中,刘邦只是自斟自酌地饮着酒,目光自然而然地移向邻桌的韩信。

那人自入席以来就一直与他们分开坐,也不知是为何,兴致不是很高的样子,旁边有人搭讪敬酒,也都被婉言拒绝了。

刘邦不禁笑了笑,从前那人带兵打仗,怕延误军机,因此严令三军禁酒,没想到纵使忘却了前尘,这个习惯却依然保留。

起身向他走去,大手揽住他的肩膀,“是男人怎么能不喝酒呢?”

韩信对着送到嘴边的酒杯,微微蹙起眉头。

“怎么,怕我下春药不成?”

韩信睨着他黠然的笑容,伸手夺过,逞强般一饮而尽。杯酒入喉,辛辣中带着香醇,刺激着舌壁上的味蕾,就如同他面前的这个人,明明是戏谑顽劣的样子,却莫名地引人入胜。

觉察到心思的异样,韩信触电般扔下杯子,他怕不是真的被下了药。

刘邦还要再满上,却被韩信拦下了,他语气疏离道:“回到你的座位去,别把你那位知交冷落了。”

刘邦愣了下,接着似乎明白了什么,笑道:“是你傻还是我傻。”

他到底也没有走,只自顾自地低头喝酒,韩信偶尔看他一眼,刘邦似有灵犀地抬起头,双眼已然蒙上一层淡淡的薄雾,看上去有些柔和,又有些说不清的情绪在里面。

他对上韩信的眼睛,嘴上分明是笑着,却带着一种凄然,“你知道吗?有时候我宁愿你记恨着我,可你为什么偏偏把我忘了。”

一句话像是说给他听,又像是喃喃自语,韩信虽不明白,却莫名想到初见那天,他也是这般复杂的神情,凝视着他,问他,“为何?”

韩信不禁偏过头,避开他的目光:“你醉了。”

可刘邦却不自知,仍一脸认真道:“我对你并非君臣……”

话说一半,便被一阵惊叹声打断,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,见一双男女正从门外踏着月光款款而来。

男人一身狐裘,端的是风流俊朗,他身旁跟着一位蓝衣女子,亦清冷如月下初绽的昙花,二人一同而至,所有人登时眼前一亮,只觉得霜雪天降,月华满堂。

上菜的小厮只顾看他们两个,一个失手不小心打翻了酒壶,酒水溅了韩信一身。小厮连连道歉,一边手忙脚乱地帮他擦拭。

刘邦脸色骤沉,一把掀开了韩信胸前那两只“胡作非为”的手。小厮被他的表情吓住了,讪讪退下。

韩信也借机离席,出门时与李白的目光短暂相接,李白似乎有对他笑,他无暇思考。

向主人借了身衣服,去偏房更换,刚刚脱下脏衣服,房门便被人推开了,只见刘邦正披着月光站在门外。

“你跟来干什么?”

刘邦不答,视线默默落在韩信赤裸的上身。

韩信不再理会他,兀自套上衣服,刘邦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了屋,他三两步上来,抓住韩信的衣襟。韩信皱起眉头:“你做什么?”

接下来竟看到刘邦正低头为他整理起胸前的衣服,表情十分认真。韩信一时发懵,“我……我自己来。”

刘邦却不理他,又拿起一条腰带,环着韩信的腰身,轻轻缠绕两圈,动作之轻柔仿佛在完成一件精心打造的艺术品。

韩信:“……”

最后打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,刘邦才抬起头,凝望着他的脸。韩信的表情有些窘迫,他正欲伸手解开那个可笑的结,却被刘邦抓住了手臂。

韩信有些生气了,“别闹了……”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,整个人就被一股蛮力扯了过去。

双唇被什么东西覆上时,韩信的头脑一片空白。齿关被强行撬开,火热的舌尖探进来四处舔弄,酒液的浓香自口腔翻涌至脑海。

意识到发生了什么,韩信猛然推开刘邦,狠狠挥出一拳,“你发什么疯!”

刘邦舔了舔嘴角的血液,终于开口:“我没疯……清醒地很…”

“疯子!”韩信的脸色一阵涨红一阵铁青。

“为什么没立刻推开我?”刘邦哂笑道。

嘭!

又是一记重拳,堵住了刘邦不肯老实的嘴,直打得他七荤八素,喉腔翻出一股腥甜。

韩信愤然离开,留下某人在原地鼓动着腮帮子,这两拳打得可真狠,半边脸都麻木得没了知觉。

张良见两人迟迟不归,便出门来寻。恰巧看到脸色阴翳的韩信正从一个房间里面出来。远远唤了声韩将军,那人也似乎根本没有听见。

张良心中疑惑,来到那个房间,便看见捂着半边脸,并且嘴角还流着血的自家君主。

问清楚来龙去脉,张良叹道:“韩将军向来倨傲,主公怎能如此心急?”

“不知道……”

不知是酒精在作祟,还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忽然爆发,总之他就是那么做了。

“大概是疯了吧。”他道。


宴会上少了几个人,自然无人在意。自李白与那位姑娘一来,围绕着他们俩的话题就没断过,众人相谈甚欢,无人注意到长安鬼医悄然离席。

后花园中,一条奇异的藤蔓沿着木架攀爬直上,最上方的一株乳白色花苞悄悄舒展,在月光下娇艳盛开。

此花名唤千无,香气有轻微的致幻作用,可入药做麻醉制剂。

扁鹊踮起脚尖去摘,却还是差了一截。失望之际,一道剑影在头顶快速晃过,花枝折断,落入某人手中。

紫衣狐裘的男人把花递到他面前,伸手间似要把天地的清晖都揽于袖间,“是这个么?”

扁鹊下意识提了提围巾,仓皇欲逃,却被人用位移及时拦下了。

“怎么,我碰过的东西都不要了吗?”

扁鹊偏头看向别处,从刚刚李白就发现了他的异常,他打量着那条围巾,伸手欲摘,“你的脸怎么了?”

扁鹊迅速躲开,同时抛出一瓶药水,药水落地顿时薄雾弥漫。李白掩住口鼻,夺步而上,剑花飞晃,兔起鹊落,围巾被剑尖挑起,翻飞上夜空又孤单跌落在地。

月光下现出一张清瘦的面容,肤色通透,泛着淡淡的乌青。

没了遮盖的扁鹊反而坦然了,他抬眸与李白对视道:“满意了吗?我这副模样。”

李白却只是略微惊讶了下,随即温柔笑道:“为何不满意,你这样子也很好看。”

美人在骨不在皮,除了肤色的异常,扁鹊五官分明而清秀,一双清眸如夜空皎洁的上弦月,他还是他,与记忆中的小医师别无二致。

“却比不上那位姑娘半分。”扁鹊别开目光,语气中有着他自己都未发觉的怨怼。

李白想了想,顿时了然道:“昭君?”

扁鹊清冷的嗓音沉入夜色:“他们都说她跟你很登对,我也觉得般配极了。”


李白终于听出了端倪,凝视着小医师的脸,浅浅笑道:“不及某人。”

扁鹊不语,李白兀自说道:“昭君是我在西域救下的孤苦女子,我只当她是妹妹。”

扁鹊仍不理他,李白便欺身上前,把他的脸掰正,迫使他看着自己,“我发誓,今日所言,句句属实。”


湿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,扁鹊的耳根不禁泛起一圈潮红。体内忽然有一股气血翻涌而上,太阳穴别别作痛,身体不自觉战栗着,他神色痛苦地推开李白,蹲在地上,双手捂住脑袋。


“滚开!滚开!”

“越人?”

李白见状想要过去帮他,却被扁鹊厉声喝住,“别过来!”

扁鹊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,此刻正在与那种力量拼命抗衡。

李白刚一靠近,他就忽然抬起头,龇起一排牙齿,像一只凶狠的野兽,对着李白狠狠扑了上去,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。

扁鹊的眼底映射出一道刺目的猩红,他歪着脑袋,眼神冰冷,说不出的妖冶诡谲。分明清瘦的骨骼,力气却大得吓人,李白一时竟无法挣脱。剑在手中,但是忌惮伤到他,只得咬咬牙在他颈项上重重扣了一掌。

扁鹊果然卸了力气倒在他身上,一片肉眼可见的红雾自扁鹊背上升腾凝聚,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,那红色十分鲜艳诡异,如同燃烧的业火,又像初绽的红莲。

“你是谁?”李白捂住脖子上被抓破的地方,仰视着那团雾气。

低沉邪魅的嗓音从那团红雾中传来,“我是什么不重要,重要的是,这个孩子是我的。”

它伏了下来,如一只爬行动物,紧紧贴在扁鹊身上。

“谁也别想夺走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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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大家应该猜出那坨小红是谁了吧,木有错就是红莲之瞳!嚯哈哈哈哈,感觉马上要变成一部聊斋剧了,好方好方……qwq)

从此不负他【主邦信】

第十一章、言灵之书

武道场上,对质双方相持不下。其中有三个人分别被一堵光墙,一片结界,以及一条长链束缚着,而控制着他们的对手,却只有一个。

那人有着一头微微蜷曲的银白短发,纷扬披散至肩头,右眼戴着一只金色镶边圆框,左眼是清澈的淡蓝色。他身着一袭干净无暇的白色法袍,胸前两条流苏在法阵的风圈中轻轻扬起。

一本厚书在他面前的空中飞速翻动,他口中轻声催动着咒语,神色显得微微有些吃力。结界的光圈在右眼的镜片上折射出一道微光,使得整个人又多出一层神秘之感。

被长链拴住的那个人在结界中痛苦挣扎,已然是强弩之末。另外两个情况相对好些,他们突破禁锢之后便马上朝他展开了攻势。

那人面不改色收回链条,重新在面前设置了几层壁垒。吃过苦头的二人立刻避如蛇蝎,小心翼翼地绕开它们,紧接着再次袭来。

面对双重夹击,那人微微皱起了眉,费力与之周旋了片刻,最终还是寡不敌众,败下阵来。

从武道场上下来,那人看起来有些狼狈落寞。周围不少人把目光聚集在他身上,都认为此人潜力不可限量。

已经有人把手伸到他的肩膀,想邀他一同吃个便饭,其他人唯恐这块肥肉被抢走,也纷纷上来拉扯他的衣服。
那人脸色微恙,婉言拒绝,可总有人不死心地追着他问。

刘邦终于看不下去了,三两步挤过去拉开那群人,把他护在身后,“没看人家不乐意嘛,懂不懂什么叫礼贤下士!”

“主公?”身后的人讶异道。

刘邦怔然回头,“你,刚才叫了我什么?”

那人仿佛确认了是他,顷刻展颜一笑,“主公,良终于找到你了!”


韩府。

三个人围坐在饭桌前,气氛一时有些玄妙。刘邦向韩信介绍道:“他是我的一位故交,也是初来长安,没想到今天竟让我给碰上了,便邀他来家中吃个饭。”

韩信看了眼张良,没有多说,毕竟他家也不是第一次有来路不明的人光顾了。

刘邦见他并无不悦,便放心了许多。席间,张良时不时地就会盯着韩信看,脸上的表情复杂不明。饶是韩信再风雨不动,也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了,没多久便站了起来,道:“我去泡壶茶。”

刘邦:“……”

韩信走后,张良颇为惊讶地看着刘邦道:“将军他……还活着?”

刘邦点了点头。

“可他……似乎不认识我了。”张良有些难过。

“他连我都忘了……”刘邦叹了口气,随后道:“这些我日后会跟你解释,你还没说,你究竟是怎么到这里来的?”

“这个,说来话长……”说到这,张良神色有些迷惘,将整个经过娓娓道来。

原来当日刘邦自戕之后并没有死去,而是陷入了一种昏迷状态。虽生命状态都很平稳,却迟迟不肯醒来,最后太医们也束手无策了。

国不能一日无君,张良只得遍寻医书,却无意之中发现了一种失传已久的禁忌之术,认真研习了多日,终于在一个星象奇异的夜里施展成功。没想到在施术过程中非但没有将刘邦幻醒,自己还阴差阳错地被带到了这个地方……

“禁术?”刘邦若有所思,“是什么禁术?”

“这个我也说不清楚,只是知道此术名为言灵,似乎能将人的神识传达至异界。”

“言灵……”根据张良的说法,这种秘术很可能就是勾连原世界与王者世界的钥匙,只是这种力量到底应该如何使用,这其中又隐藏着多少玄机,便不得而知了。

思考之际,韩信已经提着茶壶进来,替两人续上了茶水。刘邦与张良面面相觑,犹豫了半晌,方才开口道:“重言,张良他暂时没有地方住,你看……今晚是不是能留住他一夜?”

毕竟连刘邦自己都是寄人篱下,实在不好意思提出再让他收留一个人。怕被拒绝,刘邦又补充道:“让他睡在我那儿就好。”

韩信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稍许异样,少顷道:“能收拾出来的空房还有不少,不必让客人跟你挤。”

言下之意便是同意了,张良忙起身谦恭一笑:“叨扰了。”

韩信在那一瞬间有些恍然,总觉得这个笑容似曾相识。他甚至觉得在某个时间的某个地方,自己也曾与这样两个人,在同一屋檐下相对而立,侃侃而谈。

微微点了下头,“无妨。”

茶余饭后,刘邦帮助张良了解了一些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,譬如武道大会那种地方是三对三,而不是单枪匹马上去打的……

张良:“……”

第二天一早,张良便自行请辞,通透如他,自然不愿留下来碍事,聪慧如他,也必然足以在这个地方立足。

临走前刘邦赠给他一些金币,那是他攒着日后为韩信造一座将军府的,眼下还没有多少,索性全都给了他。

“若哪天你参透了那个言灵之术,便回去吧,这里……终究不是你施展抱负的地方。”

张良只是笑了笑,“为人谋者,自当追随于人。”

刘邦看着昔日爱卿那副温柔又不失坚毅的深情,忽然觉得,这一切或许便是天意吧。

只是自张良出现后,刘邦便忙了起来,每日除了雷打不动地陪韩信打那几场外,还会帮着张良打,余下的时间还要去接别的场子。

从前是他有意黏着韩信,没有搬出去的打算,也就不需要拼命赚钱。可如今张良也来了,他一个当君主的总不能让曾经的手下露宿街头。

于是他开始没日没夜地泡在峡谷里面,由于技能稀有又坚实可靠,还引得各家争相预约,一时间忙得不亦乐乎。

这天刘邦打完最后一场,天色已经很晚了,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回走,远远望见自家门前的灯笼下有一人影长身玉立,心底顿时流过一层暖意,连身上的乏累也一扫而空。

他走过去,韩信却没有反应,靠近一看竟是睡着了。原本清亮的双眼此刻轻轻闭着,睫毛如蝶翼微微颤动,在灯光下镀上一层金缕。

刘邦不禁凑近了些,在他的眉心偷偷啄了一下,蜻蜓点水一般,在察觉到那人眉头微动时急忙退开。

“咳咳……重言,醒醒,回屋去睡吧。”

刘邦摇摇他的肩膀,韩信睁开惺忪的眼睛,待看清眼前的人后,低声道:“回来了?”

“嗯,今天比较顺利,打得很快。”刘邦架起他的胳膊,扶他往回走。

韩信轻轻打了个哈欠,随口问道:“你最近,很缺钱吗?”

刘邦顿了顿,坦诚道:“啊,想另外买个住处。”

“……是么。”

韩信默默抽回胳膊,独自往前走,边走边道:“蜀吴两地联姻,明日定婚宴发来了请贴,怕你又一天不在,所以特地等你回来告知于你。”

刘邦愣在原地,“蜀吴?”

促然一笑,那两个人,动作够快的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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